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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怒
猪小者 发表于 2007-09-06 21:57:14
一进教室就发现气氛不对，眼睛里全是窜来窜去的浅灰白色身影，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气息。赶紧看了一眼黑板上写得歪七扭八的课表，前一堂是地理。地理课究竟干了些什么，才能把小孩搞得好象学校关张般开心？课前两分钟预备钟响起的时候，一半孩子还都站在地下嚷嚷，作业本满天飞。
我暗想昨天的第一堂课大家都矜持，上得太过顺利，不但我摸清了这班小家伙的底，他们大概也摸清了我的底——这老师一张肉乎乎的脸只会笑，可以毫不犹豫地划归“好欺负”那类。在这所管理严格的学校里，“好欺负”一栏一向冷清萧瑟。连说了两次回座位，如同投石入海，浪花也没见一片。于是决定，给他们面无表情试试看。
本来我一直担心整天嬉皮笑脸会没有威慑力，现在发现也有好处，你只需把脸色稍稍阴沉下来，小朋友就能看出不同。他们果然看出了不同。我站在讲台上，看着一些机灵的小女孩（机灵的总是小女孩）偷偷揪着同桌男孩的袖子，示意那些迟钝的男孩子们注意我。在我视线扫过的地方，一片麦子倒伏在联合收割机的利刃之下。
叫组长检查书本准备情况，果然有两个男孩子忘记带东西。我知道该抓住时机进行“养成教育”的训练了，手心有点出汗，半天没能说出话来。
我并不会教训人，在这样一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站在全班同学面前的紧张时刻，我只感到尴尬，而不是气愤。
另一方面，我的脾气先天不足，存量很小，所以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留有余地，不可以在一开始就把发飚这么华丽的行为浪费在小事情上，导致以后万一面对更大的难题，除掉一头磕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。但是这么一来，人会变得非常克制，最终的结局就是，发觉世界上没有任何值得生气的事情，脾气全体泄漏光。没有脾气，怒火失掉了助燃剂；没有怒火，教训人的话就说不流畅，达不到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精彩效果。
其实我也可以讲道理。可我仍然觉得虽然这班小朋友比起自己初中时更显幼稚，但毕竟也是上过六年学的老学生，一个老学生，需要人家告诉他不可以忘带书本么？我说不出口，觉得很侮辱。
幸好仍是阴沉的脸色救了我。小朋友们以为我在生气，站着的两个作了自我批评。我得到了台阶。接下来的课上得很愉快，林老师到底还是一个肉乎乎只会笑的年轻教师，听不见发言的声音就挑起半边眉毛，板书一路歪下来，还在旁边画了一个长发飘逸的北京人侧面像。
林老师：多啦A梦有一个东西可以带着他和大雄回到过去任何一个时代，这个东西是什么呀？
小朋友：时空机~~~！
林老师：羡慕吗？
小朋友：羡慕~~~！！
林老师：想要吗？
小朋友：想要~~~！！！
林老师：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时空机啊，就是我们手里的这本教材，它可以带着我们回到过去……
小朋友：嘁~~~
林老师：印刷体的时空机嘛……
小朋友抢着举手发言，甚至跪在椅子上，如果你不叫他，他会噘嘴不高兴。我记得这样的举动在我上学的时代，只会出现在小学三年级以前。课堂上噘嘴的小朋友太多了，以至于当我带着他们比较了北京人和山顶洞人的区别，得出“人类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是不断由低级到高级进化发展”的结论时，底气都不特别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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